没有人喜欢周自书(9)
环顾四周,贺卿发现不远处有一个公交站台,他跑了过来,躲在了檐下。大概是走地太久,腿有点酸,贺卿半蹲在着,静静地看着雨,看着路上的行人,看着来往的车辆。
孤独瞬间占据了贺卿的全部身心,他突然觉得在这个世界上,他的存在是多余的,从来没有人会为他而来。
他不禁想到,如果他是周自书,那么对于闻裴之来说他只是方意的替身;如果他是周自书,那么对于贺行来说他只是贺卿的替身,自始至终那个叫周自书的人却根本没有人在意。
他甚至都没有资格拥有自己的名字。
所以他不敢相信,他一点都不希望自己是周自书,如果他不是周自书的话,如果他一直做贺卿,那么最起码还会有人在意他。说不定在他死后,还能有个人去看看他,在他墓碑前放一束他最爱的花。
对于他自己的身体状况,即使贺行没有和他提过,每次和医生谈话都会刻意避开他,但是他什么都知道。这个身体弱地完全不像二十几岁男人的身体,说不定还不如公园晨练的大爷好呢。
他其实一点不怕死,只怕没有人记得他,也没有人爱他。
可是他是谁呢?他们记得的那个人又是谁呢?
雨越下越大,没有一点想停的意思。贺卿手撑着地慢慢站了起来,他得回贺家了,太晚了,贺行会担心的。可是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的贺卿在站直了身体后,只觉得头晕目眩,然后眼前一黑。
等到贺卿睁开眼,醒来的时候,是陌生的环境。贺卿的眼睛一直看着上方的那盏吊灯觉得格外的眼熟。他缓缓坐了起来,掀开被子,下了床。
周围的一切是那样陌生又熟悉,明明他从来都没有来过,却又有种在这里住了很久很久的感觉。视线落到了不远处书桌上的照片,贺卿挪了过去,拿起相框,是一张三人照。上面有两个人他是认识,一个就是他自己,另一个是闻裴之,那么还有一个人是谁呢?
突然他想起了他在日记本里看到的名字,这个人大概就是方意吧。那个真正对闻裴之很重要的人。这张照片的出现难道就是要让他不信也得信吗?贺卿自嘲地笑了笑。同时他也意识到了这里应该就是闻裴之的家。他放下了照片,朝门口走去。
下了楼,贺卿就看见闻裴之端着一碗汤从厨房走了出来,他站在楼梯口冷眼看着他。
闻裴之却是一副毫不在意他的冷漠的样子,端着碗走到了他的面前,把碗递给了贺卿,笑着说道:“小书,这是你最喜欢的汤,要尝尝吗?”
贺卿离开火锅店后,闻裴之待了没一会儿也离开了。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他担心贺卿会被雨淋,开着车找了好大一圈,才在公交车站发现了晕倒的贺卿。他把贺卿带回了家,找了私人医生来看,检查后才发现原来贺卿的身体虚弱到了这种地步。
那一瞬间他恨不得干脆拿枪直接毙了自己,那些年他给他注射的药,那些年他对他的各种伤害,还有那一次他从天台跳下来,过往种种都对他的身体造成了无法逆转的伤害。
他现在只希望把他的身体能养回一点是一点。
贺卿扫视了一眼那碗汤,没有接。他抬眼看着闻裴之,嘲讽地说道:“我不爱喝,你很了解我吗?”
看着闻裴之脸上浮现痛苦,贺卿的心底涌出报复的快感。虽然他还不能想起很多事,但有些事情即使模模糊糊也足以让他痛了。
“我了解你,小书。你喜欢的。”闻裴之用汤勺搅了搅碗里的汤,执意要把碗递到他的手里。
“是吗?你这么说,方意在地底下听到了应该会很难过吧。”贺卿的话里带着刺,直直扎在了闻裴之的心上,扎得很深。
听到贺卿提起方意,闻裴之沉默了。方意是他和周自书两个人心中的一根刺,一根拔不出来的刺。
见闻裴之没有反应,贺卿推开了挡在他身前的闻裴之,朝大门口走去,却在快到大门口的时候停下了脚步。他低着头看着他现在所站在的地方,哑声道:“闻裴之。”
听到贺卿叫自己的名字,闻裴之急忙转身,正好对上了贺卿的眼睛。那眼睛中带着冷漠,嘲讽以及怜悯,让他恐惧,如坠深渊。
“闻裴之,在这里你断了周自书最后的活路。”贺卿笑着,看着闻裴之。
“小书,你是不是想起来了?语气迫切。
“想起来又怎么样,没想起来又怎么样呢?你是要我再回到你身边,再被你当做方意的替身,然后被你折磨到死吗?”贺卿笑得很大声,他冲着闻裴之摆了摆手,“那还是算了吧,我也活不了多久了,别再折腾我了,行吗?”
“你要回贺行身边,他也不过是…”
闻裴之的话才说了一半就被贺卿打断了,“是,他是把我当成贺卿,可是闻裴之,最起码他没往我身体里注射些莫名其妙的药。”
第12章
贺卿刚走出贺家大门,就看见了不远处撑伞站立的贺行,脸色阴沉,眸色黑得骇人。贺卿打了个寒颤,贺行的眼神让他脊背发凉。他不太想动了,但是好像前也不能走,后也不能走了。
贺行对着他招了招手,好半天贺卿都没有动。直到贺行先动了脚步朝他走过来,贺卿才走进了雨中。贺卿没有伞,雨水很快打湿了他刚换好的干净衣服。他觉得更冷了。
贺行停住了,没有再向前走一步,他笑着看着贺卿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哥。”贺卿的声音在发抖,岂止是身体,他浑身都在抖。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不清贺行的表情,好像是在笑。
贺行没有说话,直到他看见贺卿嘴唇泛白,他才把伞递到了他的手里,然后脱下外套披在了他的身上,然后在远处闻裴之的注视下抱起了贺卿。
“哥。”贺卿抬起头看向贺行,颤巍巍地叫了一声,声音掩在了雨声里,贺行没有听见。见贺行没有回应,贺卿垂下了眸,不再说话。
贺行带着贺卿回到贺家的时候,贺卿发起了高烧。贺行抱着他被那温度烫到愣了好几秒,有些不敢相信。贺卿被烧得有些神志不清,嘴里喃喃着在说些什么。贺行俯身去听,一瞬间脸上血色褪尽。
他说:“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没有人,喜欢我?”
贺卿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不叫贺卿,那时候他还叫周自书,他有两个很好的朋友一个叫闻裴之,一个叫方意。他们一起长大,上同一所初中,同一所高中,就连大学也一直在一起。
突然有一天他发现自己喜欢上了多年好友闻裴之,三人的关系在悄然中发生了变化。终于他鼓起了勇气表白,当他拿着花站在街口的时候,他等到了闻裴之,却也等来了方意,等来的是他们手牵手,告诉他,他们在一起了。
于是那捧花再没了送出去的机会。
那捧花他挑了好久好久,就连包装都是他请教了店员亲自动手。他把花藏在了身后,然后笑着恭喜他们,最后在街口的拐角把花丢进了垃圾桶里。当看着那束花和肮脏的垃圾混在一起的时候,他在大雨里哭得像找不到家的孩子,难受又无助。
在外人看来他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可是只有周自书自己知道,什么都变了。其实他早该发现的,闻家花瓶里早没有了花,每次出门吃饭,桌上只有方意爱吃的甜食,雨天里闻裴之的伞只会打在方意的头上,所有的偏爱他都知道,只是选择不去看而已。
他像个多余的陌生人,看着他们说笑,玩闹,他明明那么难过却还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他有时候想怨,却发现自己怨不了任何人,方意那么好,那么温柔的人,他根本怨不起来。
后来他很少再和闻裴之方意一起,他明显感受到闻裴之的敌意。是啊,谁愿意和男朋友出门身边带这么大个电灯泡?他决定把这份爱藏在心里,最好一辈子都不要被别人知道。
世事无常,方意因病去世。他看着越来越消沉的闻裴之,什么都做不了。闻裴之要方意,他不是方意。可是他不想看着闻裴之再继续这样下去,于是他努力学着方意的一举一动,希望闻裴之可以好一点。
大概他是成功的,酒醉后闻裴之居然真的把他当成了方意。可是周自书却没有想到,那却是他痛苦的开始,他的人生在那一夜陷入了无穷尽的噩梦,里他再也碰不到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