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喜欢周自书(8)

和贺卿一样，闻裴之也是抱着一丝希望过来的，他从前最讨厌花了，其实不是他讨厌，是方意不喜欢。因为方意对花过敏，所以他家的花园里已经很多年没有种过一朵花了。

即使周自书曾经那么想要种一束，他都没有同意，明明周自书最喜欢花了。他却那么狠心，连一朵都不肯他种。有时候周自书从外面买了花回来，也会被他丢掉。后来那个爱花的人不在后，他常常想为什么自己就那么狠呢，不过是一朵花而已。那个会对花过敏的人都已经不在了呀。

他捧着花走到了贺卿的面前，然后递给了他，笑着说道:“送你，是你最喜欢的。”

贺卿没接。他抬头看着闻裴之，没什么表情。

闻裴之觉得难受，就把花收了回来。

“小书…”闻裴之还想要说些什么就被打断了。

“我叫贺卿。我不叫周自书，也不认识叫周自书的人，但是我想知道你和我有什么关系或者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吗？”

闻裴之看了一眼停在不远处的车，然后示意了贺卿一眼，说:“去车里说还是找家店坐下来说？”

贺卿扭头看了一眼车，他早饭没有吃就跑了出来，他常常饿但是又很少吃东西，想了想空空如也的肚子，他选择了找家店。

只是贺卿想不明白他为什么现在站在了一家火锅店门口？他看着闻裴之，然后就听见闻裴之说道:“你最喜欢吃辣了，你曾经有个愿望是希望可以一天三顿天天吃火锅了，只是…”

闻裴之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后面的话他没能说出口，只能在心里默默说着，只是后来我总逼着你吃甜的，你就再没吃过辣的东西了。

“喜欢吃辣么？”贺卿反问自己，可是却不知道答案。

在只有两个人的包厢里，火锅的辣味格外诱人，香气四溢勾起了贺卿许久不曾有的食欲。他一时间忘了自己来干嘛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火锅。

闻裴之看着这样的贺卿有些梦回几年前，那时候周自书还是周自书，方意也在。三个人聚餐时偶尔也会吃火锅，只是方意虽然不爱吃辣却还是愿意陪着周自书，然而每次都被辣得胃不舒服。

可是他不愿意，他心疼方意，于是在那个时候他在心里不知道骂了多少遍周自书，以至于后来他再不让周自书碰一点沾着辣味的东西，而是逼着他吃甜食，因为方意喜欢。

后来他想想总觉得自己太混账，所以今天他才会带着贺卿来这里，他想着能弥补一点是一点吧。

然而一口下去贺卿却有些反胃，忍着才没在闻裴之面前吐出来，只是再没动过筷子。贺卿觉得很烦，自己的味觉，自己的胃就像被什么破坏了一样，这个不喜欢，那个也不喜欢。

“怎么了？”看见贺卿的样子，闻裴之焦急地问道。

“我好像不喜欢吃辣。”贺卿的神情纠结。

贺卿的话好似一把刀扎在了闻裴之的心上，血淋淋地，特别疼，疼地他不能呼吸。他怎么会没有看见刚才贺卿看着火锅的眼神，那个样子分明就是曾经的周自书呀，可是现在他却说他不喜欢。

闻裴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笑也笑不出来了。

第10章

包厢里安静地可怕，贺卿垂着眸，看着眼前的筷子，终于他想起了自己来找闻裴之的原因。他抬起头看向闻裴之，却在那一刻被闻裴之的眼神惊到。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去描述那样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包含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他不想看懂，更害怕看懂。

他不理解为什么闻裴之要这么看着自己，用那样一双眼睛，脸上还带着些许可怜。他轻咳两声，避开了闻裴之的眼神，然后问道:“你和我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看着这样躲着他的贺卿，闻裴之只觉得心被绞得痛，他想要说些什么，动了动嘴，却没有说出口。然后从一旁拿过一本日记本递到了贺卿的面前。

贺卿看了看日记本，又看了看闻裴之，没有接。

“这是周自书的日记本。”闻裴之话顿了顿，然后看着贺卿的眼睛，笑着说:“也是你的日记本。”

于是贺卿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那本日记本上，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长发男生日复一日偷偷写日记的样子。他伸出手，把日记本接到了手中，莫名的熟悉与心安。

尽管他仍然不认为自己就是闻裴之口中的周自书，但是周自书这个名字也曾在他的梦里出现过了许多次，他也很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

贺卿翻开了日记本，当他看见第一页上写着“我叫周自书。”的时候竟然控制不住自己，手都变得抖了。然而当他翻完整本日记本的时候，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明明是在看别人的故事，为什么却有那么强烈的感同身受？就像是他曾经经历过一般。

即使脑海中的记忆可以忘却，但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却永远难以剔除。

贺卿合上了日记本，一只手紧紧攥着日记本，本子都变了形，瘦长的手骨节分明凌厉。虽然在努力地克制，但是却仍然控制不住，手在抖，身体也在抖。

好一会儿，贺卿才开口问道:“你给我看周自书的日记本干什么？我要说多少遍我不是他!”贺卿咬紧了牙关，声音虽然发了狠却也只是强装镇定。

闻裴之挪了挪椅子，坐得离贺卿更近了些。他伸手，大手包裹住贺卿的手，似乎是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给他一点支撑。

贺卿被吓到了，想要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他看着那只手，他能清晰感受到那只手带来的温暖，刻在骨子里的渴望与害怕，是从来没有的感觉。

他从来没有如此渴望一样东西，渴望的同时又恐惧不已。欣喜与悲伤交织成一张大网，诱他自陷。

“小书，你不是贺卿，你是周自书。”闻裴之温柔地说道。

“闻裴之，你说周自书是你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是吗？”贺卿问道。

闻裴之点了点头，就在他以为贺卿终于想起了些什么的时候，接下来贺卿的一句话就犹如一盆冷水将他从头到尾浇了个透心凉。

“如果我真的是周自书，如果他真的对你很重要，为什么我会不记得你，又为什么我会变成了贺行的弟弟？”

闻裴之被贺卿的话压得喘不过气，他解释不了。难道要让他说是他差点逼死了那个对他很重要的人吗？不，他说不出口。这样的事只要想想都痛苦不已，更别说还要他说出口。

他一直在逃避，当他知道周自书跳楼那天，他就在逃避，他根本就不敢去面对。

闻裴之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更加落寞，神情更加痛苦。贺卿也能感觉到了闻裴之的不安，那只握着他的手上加重了力度，像是要把他禁锢在这里一般。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伤害过他，对吗？”贺卿记得日记本里的内容。即使闻裴之什么都没说，他大概也能猜得出来。

他冷眼看向闻裴之接着说道:“对你重要的人其实叫方意，周自书只是一个替身，然后你伤害了他，弄丢了他，现在你不过是负罪感太重想要弥补而已。可是你已经找不到他了，但是对不起，我不是他。你找错人了。”话音刚落，贺卿把手从闻裴之手里抽了出来，他把日记本放到了桌上，起身朝门口走去。

“小书!”

贺卿的脚步一顿，他回头看了一眼闻裴之。四目相对，就在刚刚他还在心里骂了闻裴之，可是就在这个瞬间，他突然觉得眼前人很可怜，不知怎地觉得自己也很可怜。

贺卿走出了火锅店，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苦涩不已。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他现在不想回贺家，也不想见到任何一个人。

即使他在闻裴之面前那样的否认，可是他却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不去怀疑。可是他一点都不希望自己是那个叫周自书的人，即使他可能真的就是周自书，他突然觉得忘了也挺好。

从日记本上看到的周自书经历的事，只是看看他都觉得无法忍受，沉重不已，如果这些事曾经真真切切发生在他的身上。他大概会选择去死吧。

第11章

突然下起了大雨，贺卿措不及防地被淋了一身。雨水打在身上的时候，贺卿还没有反应过来居然下了雨。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天空，雨水一滴一滴落在他脸上，然后砸向地面，带来的凉意让贺卿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