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喜欢周自书(10)

闻裴之自私地把周自书的灵魂关进黑暗里，然后在躯壳里放进了他造出来的叫方意的灵魂。

画面一转，他看到了自己站在闻家天台，然后纵身跃下。尽管他和贺行做了交易，贺行会救他，但是他跳下去的那一刻他真的很想死。他想去见见方意，他有点想他了。他好怀念当初三个人的时光，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再后来他醒了却被告知自己叫贺卿，他记忆全失，而眼前人所表现出来的紧张与温柔都让他相信他真的是贺卿，他就是贺行的弟弟，也是贺行的爱人。

终于梦醒了，贺卿，哦，不，是周自书缓缓睁开了眼，他看着天花板，灯光晃了他的眼睛。他有些想哭，却没有眼泪可以流出来。

他听不见自己的心跳了，周自书想这一次他可能真的死了吧。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就没有人会喜欢他呢？

他要的很少，只要给他一点爱，哪怕一点都足够了，他能开心好久。只是这样他们都很吝啬，他承受的痛苦是因为方意，他拥有的温暖是因为贺卿。

他到底像谁呀，他像方意，像贺卿，为什么不像周自书呢？因为没有人喜欢周自书，也没有人需要周自书。他用灵魂去换方意，用躯体去换贺卿，好不好？这样是不是就能放过他了？

他好恨啊，他不是人吗，他不是好好活着吗？为什么他比不过两个死去的人呀？可是他怨不了他们呀，他们都已经不在了，他只能去恨活着的人了。

他该恨呀！

第13章

贺行和医生聊了一些有关周自书身体的状况以及之后该如何照料的注意事项，把医生送走后贺行径直走进了房间，只看见周自书已经醒了，坐起身，偏着头好像在看什么，神情认真又冷漠。

贺行的脚步停在了门口，没有继续往里走。他顺着周自书的视线找去，想看看他到底在看些什么，最后目光落在了窗边桌子上放着的花瓶上。

贺行眼神一暗，变了神情，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他收回视线，再次看向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人，心里的不安被放大。他担心那个人想起了些什么，而他并不想要他想起。

“周自书。”他轻声试探性地叫出了这个名字，然后静静地观察床上人的反应。只可惜床上人对这个名字并没有什么反应，过了一会儿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贺行这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贺行笑着朝床边走去，坐在了床边，伸出手摸了摸周自书的脑袋，柔声道:“卿卿，在看什么？”

“哥，我可以把那个花瓶砸了吗？它好难看，我不喜欢。”周自书看着那个花瓶，轻声说道，没有起伏的语调机械地像是机器人在说话般，没有一点情感。

他大概知道了那个花瓶对贺行的意义，可是那是贺行送给贺卿的，又不是送给他周自书的，所以即使砸掉也没关系吧，他为什么要把讨厌的东西留在眼前呢？

“什么？”贺行的手僵在了空中，竟然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周自书说了什么，像是没有听懂般，愣愣地问道。

然而就在贺行明白过来，准备再次开口的时候，周自书却突然转过身，笑着说:“哥，把它砸了吧。”语气中带着孩子般的撒娇，让贺行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贺行看了看周自书，又看了看远处的花瓶，眉头紧皱，神情复杂，许久都没有开口。

见贺行没有说话，周自书微微低了低头，在贺行看不见的地方，嘴角上扬。

“哥，那个花瓶比我还重要，对吗？”周自书抬起头，眼神中有委屈有失落，还要掩在其后不易被察觉的报复的快意。

他就是要毁了他们在乎的东西，反正他的人生已经变成这样了，他的人生都已经被毁掉了，他还有什么是不能做的，不敢做的呢？

贺行还是没有说话，视线一直停留在那个花瓶身上，那个花瓶是他和贺卿仅有的美好回忆了，他，不能毁掉，也不能让别人毁掉。

他看向周自书，放软了声音，温柔哄道:“卿卿，你以前不是很喜欢那个花瓶吗？怎么突然要砸掉它，如果实在不想看见他，哥让人把它拿走不放在房间里，好吗？”说着贺行站起身就要走向窗边去拿那个花瓶。

然而在意识到贺行并不会如他的心意而真的砸了那个花瓶的时候，周自书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眼神也变得格外冰冷，他慌乱又茫然地伸出双手紧紧拽住了贺行的胳膊。

被限制了行动的贺行低头去看周自书，只看见他整个人整个身体都在发抖，抽泣声也越来越大，被子也洇开水晕。他顾不上去拿那个花瓶，慌张地把周自书抱在怀里，一下又一下抚摸着他的背。

“怎么了，卿卿？”焦急地问道。

周自书抬起头，眼眶通红，眼神中的委屈让人心疼，声音哽咽:“哥，是不是，是不是那个花瓶真的，真的比我还重要？”

贺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尽管在他的心里就是这么认为的，那个花瓶远比怀里人要重要的多，但是他不能说。他想只要怀里这个人永远想不起来，只要没有闻裴之的干扰，那么这个人就会永远是他的贺卿。

他轻轻吻了闻周自书的额头，说:“怎么会呢？对哥来说，没有什么会比卿卿更重要。”

周自书终于破涕为笑，他仰着头去亲贺行的嘴角，贺行托住了他的后脑勺准备深入这个吻的时候，周自书却突然从他怀里蹿了出去，鞋也来不及穿，光着脚就走到了窗边。

他的眼神死死盯着眼前的花瓶和花瓶里的花，嘴角的笑容阴沉地让人不寒而栗。他拿起了花瓶，举在半空中，然后故意地调整了自己的位置好让贺行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这个花瓶是怎么碎掉的。

松手，花瓶砸落在地板上，霎时间四分五裂，碎片飞溅。娇艳的花也散落一地，不再动人，很快就会垃圾桶里的垃圾一样让人嫌弃，令人作呕。

第一次他尝到了报复的快感，余光里他看见了贺行心痛不舍愤恨的眼神，他觉得痛快极了。对于贺行失去贺卿的这件事，他没有兴趣感同身受。他身心俱疲，已经没有办法去与他人共情。

更何况这个人是贺行，他只知道这个人毁了他原本还有些希望的人生，他把最后一点退路交给贺行，可是贺行对他又做了什么呢？

他夺走了他最后的希望，掐灭了他最后一点光，他活该。

第14章

周自书侧过头去看贺行，嘴角勾着快意的笑。贺行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他的视线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地上，钉在那一地的碎片上，隐约能看见眼角发了红，灯光里好像还有泪闪着疼痛的光。

“哥。”

这一声“哥”叫得贺行回了神，他抬头去看，却在看清眼前人的时候，眼睛里那微弱的希望的光瞬间暗淡。眼前人不是心上人。贺行躲开了周自书的注视，调整了自己的情绪，笑着起身走到他的身边。

“怎么了，卿卿？”

“哥，你看起来很难过，是因为，我把花瓶砸碎了吗？”周自书说着低下了头，看起来似乎是在为自己的举动而感到愧疚。

贺行看了看脚边的花瓶碎片和前不久他刚带回来的花，无力地笑了笑。他抬起头看着站在他面前乖巧低着头，露出一段白皙脖颈的周自书。

在一瞬间，疯狂的情绪在心里滋生，他想要把那脖颈掐在手里，然后狠狠地告诉他，他哪里都去不了，他只能留在他的身边。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即使眼前人不是真正的贺卿，但却是活在世上的另一个“贺卿”，他伸出手摸了摸周自书垂落的脑袋，然后把他抱进怀里，温柔地哄着。

客厅里，周自书窝在沙发一角，歪着脑袋，漫不经心地翻着手里的书。贺行叫了阿姨去把房间里的碎片打扫干净，然后坐到了他的身边。

“卿卿，要不要换个房间住？”贺行突然开口问道。

“嗯，好。”周自书没有看贺行，只是翻过一页纸随口回道。

贺行微微怔住，似乎是没有想到身旁人会答应地如此干净利落，给他一种即使他不说，用不了多久这个人也会自己提起的错觉。

周自书表面看着是在看书，实际上却在观察着贺行的一举一动，他合上书，轻放在面前的茶几上。他转过身，笑着问:“哥既然不希望我搬，又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