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外头灰褐的天儿,陆均尧整个人蒙在里头,眼一眯,冷冷的笑起来,虎口掐着季怀寅下颌,缓缓用劲儿,“喝!给脸不要脸,我倒要看看你这身骨头有多硬,我能不能一节节捏碎了,吞进肚子里!”
季怀寅涨红一张脸,直直对上他一双眼,听他慢条斯理继续说:“院里头有口枯井,你说我将你割了颈子放干净血,人干似的扔里头封了,你班主能拿我如何?”
“对。”陆均尧笑得戏谑,“昨儿我瞧班主也有五十,半辈子,怕是也活腻了。”
季怀寅挣开他的禁锢,“你敢?!”
“你且试试!我他娘的没什么不敢!杀人越货的买卖,我是不愿干了,可不是不敢干了!”他欺上去,咬季怀寅的嘴,缓了语气,“你乖的,我要你,听话。”
季怀寅偏过头,不愿听他的腌臜话。
“抱我。”陆均尧命令他,“外头抬了热水。”文妈刚进门那会,他就知道了,头也没回:“文妈,让他们抬进来。”伸手,扯规整帐子。
挨打时,明明是气的,可见真唬住了人,季怀寅颤手抱上他,气儿却又一瞬消了,陆均尧甚至有些悔,实不该唬人,他可金盆洗手了的。
搂着季怀寅光溜溜的屁股,手掌接了昨夜自个弄进去的脏东西,陆均尧难得有了好脸,侧身吩咐,“都出去。”啄了下季怀寅下巴。
“当家的,你何苦吓唬他。”文妈听着里头的水声,朝旁儿站着的陆均尧说。
陆均尧只是笑,“待会儿教司机把他送回园子,好生的。”他自然晓得文妈的担心,初来乍到,旁人一时不知来历,尚还无事。可日子一久,做下诸多事,免不得别人觊觎。
金盆洗手后,陆均尧做的是最本分的——粮米买卖,用他自个话说,小时候饿怕了。可明眼人知道,大宅子可不是一个新米行掌柜能买下来的。
将人送回清水园,他可过了几天安分日子,遣人打听清楚季怀寅今晚登台,正要派人去邀曹文俊,曹文俊便先来了。
曹家是城中有名的富贾,曹父更是商会会长,曹文俊这位幺公子,最受宠。陆均尧和他结识,倒也算机缘巧合,原想绑了要些大洋,谁想竟投了缘。
曹文俊见他装模作样练字,“嘁,真静得下心呐?”陆均尧撂笔,一笑,“静不下。今晚,一块去罢?”
“我可都打听清楚了,你枪抵着的班主,是季怀寅他爹!你可真有你的。”陆均尧不出声,曹文俊便笑话他:“你是要将人一家老小,一锅全端了。”
“我没这心思,我只要小的。”
第3章
瞧着被退回的封洋,陆均尧摸着上头自己亲手写上去的名,心中十分不痛快,一张脸沉的能刮下一层碳灰。
曹文俊好生叹气:“捧角儿,可不是你这么个捧法。”他悄悄指了坐在陆均尧右上边一人,“你学学人家。”只见那人不知交给伙计个什么,四方雕花匣子装的好好的,伙计进去后,再出来,空着手的。
“你还不清楚。那日我包园子,算你赶巧,否则你哪能那么容易把季怀寅带走。”
陆均尧嗤笑一声,“照他这么个捧法,我半截身子入土,也甭想碰着季怀寅的脚指头!”曹文俊饶是听他说粗话惯了,也“啧”了一声,“你可真莽。”
“莽不莽的不重要,顶重要的,是我吃着了人……”陆均尧斜眼瞧那人,嘴角噙了笑,“他连根毛儿也捞不着!”
黑色长衫里,罩着个修长身形。再往上,薄嘴唇,挺鼻梁,只是左边眼睛罩着,陆均尧心想,原是坏了一只眼。
曹文俊靠近他,“樊家的大少爷樊青弘,眼睛是十岁时候坏的。外边人都传呐,是樊老爷二姨太生的二少爷,弄的。”
陆均尧望着人,边听曹文俊在耳边絮叨樊青弘的许多事,墨玉扳指转了又转,“真的?他给季怀寅送东西,只为教他帮忙给水兰送去?”
“听说是。他太太管得严,园子里水兰是他的人,许多人都知道。”
陆均尧狠狠“嘁”了一声,“我看他是不要脸,俩儿啊,都他娘的想要。”
戏散场,看客陆续离了七八,陆均尧坐着不动,盯着樊青弘:“你先回,我在这等人,我还不信了,这年头,大洋还送不出手了。”
“你可悠着点,闹出什么大事,我爹可扒了我的皮!”可不耐烦,陆均尧摆手,“走走走。”
约么一刻钟,后台熙攘出来人,留座的见自己要等的人出来,一个接一个的起身。倏地,樊青弘动了,陆均尧眼一眯,知道季怀寅快出来了。
果然,季怀寅一身暗红长衫,瞧见樊青弘,面上起点笑,迎上去:“樊老板。”
人正眼也不给自己一个,陆均尧却还是心头一跳,悔上回,没多掌几盏灯,把季怀寅一身皮肉看个仔细,烙进脑子里。抬头,季怀寅已跟樊青弘出去,他跟着起身,见人坐进樊家的车,吩咐冬福:“跟上去。”
下着大雨,水珠淋漓,扑在车玻璃上。东福打着十分的精神,才没跟丢,到了樊公馆前。
“当家的?”
“在这儿等。”陆均尧静静盯着季怀寅下车后的一道模糊身形,雨夜乌色笼在那身暗红长衫,要化作一个贪吃的眼儿,把季怀寅吞了。
穿过院子,季怀寅从樊青弘伞下钻出来,“樊老板,我就不上去了,您让下人把水兰姐的旗袍给我带回去就行。”
雨水蒙了白净脸,几滴不安分的,从鬓角流出来,滑到季怀寅下巴,被他随意抹去。樊青弘喉结滚动,哑着嗓子:“她胡闹,上次也不知丢在房间哪儿了,你陪我找找,快些找到,你也能快些回去。”
季怀寅被他盯得不自在,瞥过脸有些犹豫:“好,好罢。”
樊青弘借口换件衣裳,让季怀寅先上楼等他。百无聊赖,他走到窗边,看外头泼天似的乌雨,浇在樊公馆外静停的黑色汽车,季怀寅皱起眉头,他好像,瞧见了陆均尧。
没等他看清,猛的!他被人抱住,压进窗边雨水打湿的微凉乱布里,是樊青弘!喘着粗气,樊青弘脑袋挤进他颈窝胡乱的亲,手指摸进长衫里,胡乱的揩!
季怀寅吃痛,用劲儿将他推开,厉着声:“樊老板,我是来拿水兰姐的旗袍!”樊青弘舔了舔嘴唇,捏住他的下巴,“真漂亮,你身上好香。”往季怀寅身上压。
季怀寅慌忙扫视这个屋子,目光落在禁闭屋门,在樊青弘贴上他的一刻推开他,给了他一巴掌,他死死盯着他,贴着墙没让自己滑下去,卯足了劲儿,往房门向跑。
樊青弘舔去嘴角的血,“呸”了一声!抓住他手腕,一甩,将季怀寅甩在地上,跨坐着压住他,狰狞着一张脸,“这样的妙人儿,倒先给陆均尧得了手,真他妈的晦气!”掐着季怀寅脖子,手在锁骨下方一扯,长衫,毁了。
濒死的窒闷,让气力一时全落在季怀寅手上,他死死盯着樊青弘左眼,眼一闭,指头直直戳了进去。听他惨惨的叫了一声,身上的禁锢松了,撒腿便跑。
陆均尧在车里等得不耐烦,眉一直皱着,摸着腰间匣枪,打开车门,“你在这儿等着,我闯进去瞧瞧。”
“当家的!这可不是在咱豹子岭……”冬福着急提醒道,话还没说完,雨里一道影就撞上了陆均尧。季怀寅借着模糊车灯光看清了陆均尧,陆均尧也瞬间看清了他,不等季怀寅动作,陆均尧狠声骂了句:“我操他妈了个巴子的!樊青弘!”抱起人闪身进了车,朝愣着的冬福喝:“开车!”
不晓得是不是雨给浇的,季怀寅全身都在抖,陆均尧给他解了外衫,将人搂得死紧,手掌一个劲儿的在人后背顺,咬着牙模样要吃人。
低头,他亲季怀寅眼角,这才察觉到他眼里淌出来的不是凉雨水,而是温热的泪,一顿,缓了语气:“好了,好了。”
季怀寅没回过神来,把手伸到陆均尧面前,呜咽着结结巴巴:“我戳了他的眼睛……”倏地,他瞧见指甲缝里的血,泪一下从眼里淌下来,“戳坏了,有血。”
陆均尧把他眼泪全吃进肚,含住手指头吮,将带血的唾沫“呸“一声吐出来,“他的眼本来就是坏的,戳出血了一了百了,我还嫌脏了我的嘴!”他抓着季怀寅的手,放到自己左眼上,“你现在在我怀里,在陆均尧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