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味瘾品(28)

没走多远，心神恍惚的宋乃停住了步伐，从与季先生第一次见面的回忆中抽离。

平整的油柏路尽头，一道熟悉的身影靠着辆绚烂色紫黑色重机车吞云吐雾，随性散落的头发挡住了少年的半张脸，下巴扬着一道讥诮而落寞的弧度。

第46章 兜风进行中

小兔子还没走进，狼已经敏锐地发现了他。

安扬微侧头从余光看清靠近的宋乃，隐去了眼底的算计，牵起嘴角，露出了招牌的人畜无害的微笑，“小兔哥哥，你好慢啊，我都快晒化了。”

“你叫我出来干什么？”

宋乃擦拭着额头的汗水，还没放下手，突然被安扬扛上了车，屁股刚挨到滚烫的皮座，川崎H2就毫无预警地弹射出去，起步的瞬间速度骤地提升，排气管变红，发出可怕的轰鸣声。

“安扬！”

宋乃慌张地扯住身前人的衣服，眼睛被风吹得睁不开。

几乎瞬间冲到了道路的尽头，路过保安亭，速度降下来，宋乃隔着衣衫感受到身前人因为发笑产生的胸腔震动，少年顽皮的声音隔着头盔响起，“开个玩笑。”

即便只是平缓的速度，对于宋乃也有些快了，他们驶出别墅区，在川流不息的大道上左拐右拐。

宋乃对于他的一系列独断专行的行为有点生气，但他此时只能像只树袋熊一样牢牢依附着身前的唯一支柱，害怕掉下去，“你要带我去哪里？”

缺乏管束导致安扬相当自我的性格，不想说话的时候他一句话也不会说，他专心享受着在风里奔腾的快乐，丝毫不理会身后一直追问的小兔子。

二十分钟后，川崎H2终于在一所眼熟的医院前停下。

安扬长腿一跨，率先翻下车，摘了头盔揉揉凌乱的头发，对手忙脚乱爬下车的宋乃笑了笑，终于解释说：

“小兔哥哥的脑袋该拆线啦。”

宋乃摸摸脑袋，遮丑的小帽子已经被风带走，不知落在了哪条街道上让过路的车辆尽情碾压。

风吹得脑袋晕乎乎的，把他的气也吹漏了，他很安静地让安扬带着他去拆了线。拆完以后，医生随口说了一句，受伤的毛囊以后长不出头发了，缝线的那几处可能要植发。

宋乃还想说什么，后边的患者已经等不及了，几个亲属夹着一个大爷乌泱泱挤进了诊室，宋乃只得退了出去。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一屁股坐在人来人往的楼梯间里，眼眶慢慢红了。

罪魁祸首就站他身后，毫无愧意地说着假惺惺的安慰，眼角一晃，他从斜后方递了张纸过来。

宋乃偏过脸去，不理他，那纸就不依不饶地往他眼角戳，你追我赶的闪躲中，餐巾纸硬硬的尖角戳到了柔软的眼球，宋乃的眼泪一下子就被逼了出来，他烦躁地去格那只手，讨厌的手终于消失了，可他的眼泪却越落越多，打湿了卡其色的短裤。

他本来心情就不好，安扬的出现简直是雪上加霜。

宋乃深呼吸一口，站了起来，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和被蜜蜂蛰肿的脸顺着楼梯往下走，两个晃动的影子投在墙上，重叠交错，是安扬一直跟在他身后。

走出拥挤的门诊大楼，阳光下，一排又一排的出租车，中午的时候，在三甲医院门口等生意的出租车很多，一辆空车揺下车窗，出租车师傅挥手叫四处张望的宋乃上车。

宋乃刚迈出一步，安扬故技重施，扛起人直接往自己的车后座一塞，飞快拧动油门，机车轰地贴着地面飞出去，驶上了离开的路。

宋乃快气死了，可又不敢撒手，情急之下，亮出兔牙一口咬上身前人的肩头。

啧，兔子急了也咬人啊。

隔着衣服明明不疼，安扬故意发出夸张的一声“嘶——”，拖得老长，宋乃一僵，松了嘴，布料上沾着亮晶晶的唾液，撒完气的兔子不好意思地用手蹭掉了。

宋乃晃晃他的衣服，“放我下去，我要回去了。”

安扬没有犹豫地说：“行。”

熟悉的街景倒流一般从身侧飞过，宋乃松了口气，可在经过一个路口时，车头一拐，突然驶上了内环高架，轮胎一挨上平坦的公路骤地提速，连接穿过一个个的隧道，头顶不断闪过昏黄的灯光。

当阳光再次刺眼地点亮视野，机车已经开上了进山的道路，A市多山地丘陵，城市依山而建，宋乃从来没来过这里，满目的葱绿让他有点慌，贴着安扬的头盔又说了一遍，“我要回家！”

“你真的想回去么？”

安扬的声音清晰地穿透风在耳畔响起，“那是你的家么？回去有什么好的，你喜欢被人使唤来使唤去？”

宋乃一怔，山势随着攀爬越发陡峭，不远处的城区变成脚旁的一块棋盘，疾冲向上的角度像是在坐云霄飞车，屁股往后滑，不用安扬说，宋乃已经放弃了衣角，交叠的双手臂勒紧了身前人的腰，脑袋也死死抵着他的背，紧闭的眼周挤出一堆褶子。

“小兔哥哥，快看，那片花好漂亮。”

开了一会儿，车速放慢下来，宋乃听了他的话半信半疑地睁开眼，差点当场去世。

他们此时已经到达一个相当高的高度，快接近山顶了，车身紧贴着护栏，护栏下是一截垂直的断坡，雨夜中被雷爆劈倒的树木横七竖八地躺在坡底，任何东西掉下去一定都会被戳得千疮百孔，宋乃只就看了一眼嘴唇就白了，头偏了个方向，勒紧了安扬的腰，声音发抖：“你干嘛？”

安扬没搭腔，故意扭了一下刹车柄，车身猛地一颤，宋乃前胸往他后背上撞，猝不及防出了一背冷汗，随后，车像卡带一样，开不了多远就抖一下，丝毫不顾及刹车片的感受，宋乃很快闻到了什么东西被烧焦的味道。

“安扬，你别玩了。”宋乃的语气恼怒又惊惶，安扬感受到他的紧张和用力，忍不住哈哈大笑，头盔挡风镜折射出白色的光亮。

山林间的道路上偶尔驶过一辆车，安扬总能在宋乃害怕得大叫的时候灵活地避开，背上的热汗被风吹干，这种安全阈值内的刺激让宋乃心里的恐惧逐渐变成兴奋，牙齿松开嘴唇，漏出笑声。

安扬头也不回，俯下身，捏紧了油门柄，猛地提速，狂躁的声浪吹起地上细小的尘埃沙砾，卷进轮胎底碾成齑粉。

“小兔哥哥，风能带走所有烦恼，对吗？”

“嗯。”宋乃的喉头放松，声音变得轻松自然。

川崎H2没有配后视镜，但安扬眼前已经浮现起小兔子抿起两个小酒窝的样子了。

第47章 二十厘米

“抱紧我。”安扬突然道。

他俯下身拧动油门，锁定前面那辆凯迪拉克追了上去，贴紧车屁股，不紧不慢地跟随一段，车主几番试图避让无果后，再如一只狡黠的狐狸一般倏地擦着车身飞过，将其远远丢在身后，呛了对方一屁股尾烟。

车主的破口大骂隔老远响起，安扬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小孩，笑得恶劣又大声，虽然知道这种行为不对，可是想起刚才车主气急败坏探出的头的模样，宋乃憋得肩膀发颤，还是忍不住跟着笑了。

“好玩吧？”

宋乃清清笑哑的嗓子，“不好玩。”

“行啊，那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原本离山顶只有一步之遥，安扬一拐方向，钻进了另一道路口，往山下开去。

俯冲而下的过程更是惊心动魄，轮胎好像要飞起来了，脑海不由得里钻进许多可怕的想象，宋乃心里害怕，但身前挡着堵坚固的肉山，扶住握柄的两只胳膊结实有力，安全感陡然间上升不少。

“从前有个骑手，用自己一年辛苦钱买了辆拉风的摩托，”似乎看透了宋乃的脑袋瓜，安扬突然幽幽地开口了，“他载着自己的女朋友到海边兜风庆祝，那个午后阳光明媚，海风温柔，女朋友靠在骑手的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情人间的甜蜜话……”

宋乃似乎预感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明明知道安扬是故意的，可还是忍不住提起了紧缩的心脏追问，“然后呢？”

“突然——！”

安扬不期然拔高的音量令宋乃心里咯噔一下，后背泌出汗水，可是，他又若无其事地道，“一辆装满钢筋的货车迎面驶来，但骑手非常迅速地避开了。”

“呼……”宋乃的心险险放回肚子里，就听他说，“可是，骑手他的女朋友突然不说话了，他转头一看，原来他的女朋友脑袋被钢筋削没了，只剩下血淋淋的一根脖子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