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宦掌心娇(23)

毕竟他已经很多年无牵无挂，习惯了独来独往，原以为再不会有什么事牵动他的心，可瑶姜忽然闯进来，她毫无章法，凌乱又张扬，也将他的心搅乱了。

“我同她又没什么，公主为何要怪罪。”

凌晏踌躇片刻，张兰嫣一家确对他有恩，当年若非是她的父亲相救，凌晏早就命丧黄泉。方才张兰嫣言说自己前些年跌落风尘，沦为乐/妓，早入了奴籍，现如今又告发了自己的主子，在扬州此地再混不下去。

昔日她父亲救自己一命，如今她要求自己带她回京，只求有个安身立命之所，似乎也不为过。

凌晏大可拒绝，但他心里又隐隐觉得，见到张兰嫣一方面意味着他又重新看到了入宫前的自己。

紫禁城里十几年的岁月蹉跎，他早不再是当年任人使唤的底层小太监，如今他翻云覆雨，甚至迎娶了皇上的亲姐姐，按理也算人生赢家，可回首来看，他要的其实本不是这些，如若可以回到当年，他也许未必愿意进宫做个宦官。

所以如今帮张兰嫣，其实更像是在帮当年的自己。他是宦官，更难再重新来过了，但张兰嫣却仍有机会。

金玉的死，让本来不大的一件事，渐渐发酵。瑶姜走出慎刑司，迎面撞上风风火火赶来的惠太妃。

才不过短短两日，惠太妃已然像变了个人。从前美艳体面的后宫宠妃，今日竟然素面朝天，眼圈泛着青黑，想来是未休息好，眼睛也红通通的，整个人都毫无起色。

惠太妃见到瑶姜便窜起了火，脸憋得通红，却比那日在未央宫冷静地多。她抬起手，指着瑶姜，半晌才开了口：“你为何要害死金玉，自打我进宫她就跟在我身边服侍，对我尽心尽力，她怎么可能会害我的璋儿！都是你，你如今和凌晏沆瀣一气了，想要包庇元安那个死东西是不是？”

瑶姜其实能体谅惠太妃的心情，在最后的紧要关头，自己的靠山临阵倒戈，她和十四皇子痛失皇位，迁居北六宫后儿子却又险些惨遭毒手。换作任何人，只怕都要崩溃。瑶姜不想同她多计较，可惠太妃偏偏不懂收敛。

她见瑶姜根本不欲理她，像是没听见她说的话一般转身就要走，惠太妃霎时又发起了疯，扑过来，话也说得越发难听。

“你与璋儿虽非同母，但他也是你的亲弟弟，唇亡齿寒的道理你难道就不懂？还是你堂堂一个公主真就被他一个太监伺候舒服了？凌晏那个贼子今日能抛弃我们母子转而帮你，明日指不定又能因为哪个狐媚子废了你和皇上——”

瑶姜面不改色，可站在她身后的霜雪却听不下去，走上前，一手扯住惠太妃正指指点点的手，另一手扬上去，重重打在惠太妃脸上。

“这一巴掌，是替我们家长公主打的，好歹也是当娘的人，原先也是一宫后妃，怎得什么污言秽语都说得出口，不仅对长公主出言不逊，光天化日竟还敢平白无故冤枉长公主包庇。”

接着，又是一巴掌打了上去。

“这一巴掌，是替我们长公主的驸马凌大人打的，堂堂朝廷命官，岂能让你如此污蔑？”

说完，扬手又是一巴掌。

“最后这一巴掌，是替皇上打的，妄论皇上，若追究起来，论罪可不光只是掌嘴这么简单！”

霜雪这几巴掌落下来，慎刑司外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皆被唬住，连带着惠太妃也愣怔住，捂着脸只觉脑中嗡嗡作响，脸上也是火辣辣的疼。

瑶姜瞧着惠太妃那副狼狈模样，却是笑了。

这便是不识时务又不知好歹的下场了，已经是前朝妃嫔，却还拿自己当昔日宠妃，以为仍旧可以胡作非为。

“长公主，是奴婢逾矩了，奴婢甘愿领罚。”霜雪放开惠太妃，回过身，在瑶姜面前径直跪下去，面色不卑不亢。

“打得好。”瑶姜笑得越发明媚，对着霜雪道，“你明事理，本宫当赏你才是，何来的罚。”

惠太妃这会儿缓过神来，不可置信地看着瑶姜。

“你就这么纵容你的宫女打我？她这是以下犯上！即便你父皇去了，我也是大齐朝的太妃，是主子！她不过一介宫女，凭什么掌我的嘴！”

“本宫允许的，怎么了？”瑶姜收了笑，面色严肃，走上前，死死盯着惠太妃，“主子又如何，妄论皇上和朝廷命官，乃是大罪，掌你的嘴已算是轻的，你别不知好歹。”

“我不知好歹？呵。”惠太妃忽地松开捂着脸的手，大笑出声，“那你还想如何，治我的罪吗？”

瑶姜站直身，忽觉眼前惠太妃的笑声甚是刺耳。

“宣旨下去，徐惠太妃思念父皇过甚，迹类疯迷，以致性改忽常，言行失德，妄议皇上和朝廷命官。念其服侍父皇多年甚是尽心，又诞育皇嗣，于皇家有功，废其妃位，贬为昭仪，褫夺封号，没收金册金宝，择日送往天业寺，为皇家守陵。”

作者有话要说：凌晏带张兰嫣回去，就是觉得他们两个其实很像，一个不得已进了宫做宦官，一个沦落风尘，凌晏觉得他已经很难回到从前的自己（毕竟外人看来他是太监了嘛，现在他又揽下了瑶姜和青珣这一摊子事，很难脱身了。）

但是张兰嫣只需要去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换个身份，就可以重新开始，像从未发生过那些不愉快的事一样。

他在帮另一个自己。

至于他们俩之间以前的故事，怎么相识，怎么失散，后面都会提到的。

我还蛮喜欢霜雪，所以我给她安排了感情线的，但怕你们不想看，正文里面不会写的太详细，完结之后也许会单独给她写个番外。

第18章 旧怨

养心殿里焚着香，烟雾飘渺，揽月从御花园里折回的几枝栀子，正被瑶姜一枝一枝插入红瓷瓶里。栀子洁白似雪，红瓷热烈如火，这一白一红陡然碰撞到一处，还真是让人挪不开眼。

瑶姜低下头，轻嗅花香。栀子的香气很是浓烈，这会儿被香炉里的味道一中和，倒好闻了不少。

元安这时被揽月领进了殿，见了瑶姜先是行跪拜礼。

“起来吧，你既是凌晏身边的人，应当可靠，就先留在御前服侍吧，待他回来，由他安排你的新去处。”瑶姜将面前的红瓷瓶推开了些，示意霜雪将其搬到内殿。

元安磕头谢恩，他原是和元盛一起在凌晏身边当差，但凌晏觉得他不如元盛机灵，但为人憨厚老实，便让他去了徐太昭仪身边服侍。

“都安排妥当了？”瑶姜坐直身子，问揽月徐太昭仪的事。

“是，礼部已经收了金册金宝和妃位冠服，也报了宗人府，今晚宫门下钥前，就会由礼部派人将太昭仪送去天业寺的。”揽月一一回着话，抬头看了看瑶姜，复又低下头去，“可是公主，咱们把太昭仪送去守陵，提督大人回来，会不会不高兴……”

这问题瑶姜也不是没想过，可徐太昭仪是当真有过错，她的惩处也完全合情合理，凌晏若非想要包庇，自然不会横加干涉。而她并不觉得凌晏会包庇太昭仪。

“本宫是秉公处理，他有何好不高兴的。”瑶姜站起身，理了理衣摆，“走，去瞧瞧皇上去。”

青珣做了皇上，便不需再去上书房，会有专门的帝师日日到养心殿和乾清宫负责教习，这会儿是跟着许杭轩到御花园里练武去了。

瑶姜到时，皇上正拿着一柄小小的桃木剑，照着许杭轩所教，一招一式练得认真。

“姐姐。”青珣一见了瑶姜，就停了动作，握剑的手也垂下来，看那架势竟是下一刻就要朝瑶姜扑过来讨抱一样。

瑶姜稍稍板了脸，语气也严肃：“皇上不乖，这会儿还没上完课呢，怎么就松懈了？姐姐就在旁边等你，你练好了姐姐就陪你玩，好不好？”

青珣有些不高兴，嘟着嘴。

“皇上可是忘了，那日在京郊尼姑庵答应过的，要做一代明君，造福天下黎民百姓，如今这才几日难道就泄了气？”

听了瑶姜所说，青珣又拿起剑，像模像样地练了起来。

瑶姜对一旁站着的许杭轩点了点头，便带着霜雪和揽月去了旁边一处凉亭里等着。

揽月帮瑶姜打着扇子，这会儿倒也不觉多热。

“凌晏去江南，去了有多久了？”这会儿闲下来，看着亭外翠湖，瑶姜竟有几分想凌晏，算起来他也去了好久了，不知道事情办得顺不顺利，又要多久才能返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