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凤江山令(78)
阿箬心头一颤,似乎听懂了容隐之的暗示,也听懂了他话里的情意,可这一切于她来讲,似乎有些不愿面对,于是她漫不经心地答道:“是呀,若元青将来娶妻,定会是个从一而终的,只不知,哪家的姑娘那么倒霉,会愿意嫁给我。”
容隐之的笑有一丝僵住,而后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拂过阿箬的肩膀,道:“这你倒是多虑了。”
过了许久,容隐之放开了抱着阿箬肩膀的手臂,而后道:“箬儿,受了这许久的风吹,不如我们下去吃点东西?”
他这样一问,阿箬方才感觉自在舒适,于是不假思索地点点头。
“下了读书台往西北不远,有一家茶室,那里的茶点最是清爽宜人,早先我已命人去订了坐,如今我们过去,正好合适。”
阿箬点点头,感激容隐之的热忱,却不知该如何答复于他。
容隐之也不计较,于是率先抬脚往读书台下走去。
第192章 人海复遇
读书台下,游人剧增,阿箬紧紧地跟着容隐之,生怕在这座自己并不熟悉的城池之中迷失了方向。
然而,此日今夜,帝都之中太过繁杂,光是花灯不够,亥时起,竟有各家各户争相放起了烟花。烟花在大兴是个稀罕物件,由于火药危险,所以一直以来,它的经营权都由朝廷把持,多做官用,很少有百姓可以购得。
然而,百姓难以购得却并不意味着他们没有购买的机会,帝都之中,凡是商贾富户,只要肯多出银两,朝廷也自会拨出一部分烟花,以供百姓玩赏。
烟花璀璨不易得,因而,即便是生于天子脚下的帝都百姓也只有每年上元之夜能有机会看到。所以,在百姓眼中,谁家的烟花放得兴盛,不仅表示着这家财力雄厚,更意味着他们人脉了得。久而久之,燃放烟花一事,也自然成了帝都富户竞相追逐的盛事。百姓有美景可赏、闲话可聊,自然对此再是欢迎不过。
阿箬和容隐之步于街巷之中时,正是烟花绽放、流光溢彩之际,不停地有大波人潮向他们涌来,可偏偏,他们要去的地方又有烟花的最佳观景点相反。阿箬举着大束的海棠,尽量追随着容隐之的步伐,然而,狂热的人潮却最终还是将他们挤散。
阿箬踮脚张望,无奈自己身形太过矮小,她始终没有瞧见容隐之的踪迹。
这时,又有大波的人潮涌来,将阿箬活生生带走了一个街区,好不容易她才瞥见一个巷口钻了进去,然而,人潮不散,她又把不清楚方向,只得待在原地,默然伫立。
“轰隆——”炸裂之声划破黑夜,紧跟着,便是一道明晃晃的烟花在她的头顶散开,阿箬忍不住抬头看,只见那烟花散成簌簌飞瀑之状,从漆黑的幕布落下,忽而又于半空之中失了光华、殁为尘土。
窄巷之中,视野局促,天空亦被分成了断裂的几块,阿箬必须努力张望,才能看见那夺目的景致。
她的目光追随着光影,脚下却不自觉地往巷子深处走去。
就在她渐渐没入黑暗之中时,一道冷冷寒光忽于眼前闪现,阿箬下意识地顿住脚步,脖颈之间,已能感受那彻骨之凉。
“糟了!”她在心底惊呼。
“我们求财不索命,且将你身上的财物全都交出来吧!”一个略微浑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阿箬静下心来,细细一想,她通身上下,最值钱的,当属腰间这条革带,那是当日司马笠亲手所赠,价格不菲,亦是意义非凡。
此刻,她不禁有些埋怨,恨自己出门之时,没有带上少量的钱财,如此,也好解了眼下的麻烦。
于是,她沉声道:“这位兄台,你瞧我一身素服,分明就是身无长物,我只是个卖花的,今夜还得将这一把花束卖出去,才能赚足明日的早饭钱。”
那贼人哼了一声,借着烟花闪过的一瞬之光,将她上下打量一番,“我瞧着你这腰间革带似是价格不菲,速速取下来,也好全了自己的小命。”
阿箬不自觉地捏了捏拳头,却也明显感受到脖颈之上的力气加重了几分。
就在这进退两难的尴尬之地,一颗石子击来,恰好击中了贼人的手腕,贼人疼得一声叫唤,那凛凛寒光的匕首却也应声而落。
“还不快滚!”一个威严而冷冽的声音适时响起,贼人连滚带爬地跑开了。
然而阿箬,却有些尴尬地僵在原地,半晌不知如何是好。
第193章 单单一个你
夜空中烟花又绽,司马笠缓步走到那人身后,本来他揣着一肚子的火,可人到眼前,却又发作不起来。
“原来……是答应了容隐之。”他微微叹道。
阿箬转过身来,作揖行礼,“殿下,容兄一早便与我邀约,我不忍拒绝于他,故而才没有与殿下言明,还请殿下恕罪。”
司马笠淡淡地看着她,然而,他所有的注意力却集中到了阿箬手中的花束上,他眼皮微微一抬,心中有种说不清的滋味,“他还将这海棠花赠与了你。”
阿箬猜测,这司马笠多半知道海棠花的来历,故而不着痕迹地撇清关系,“容兄衣着华贵,反而是我,一身素袍,像是跟在他身旁的小厮,拿着这花也就不那么招眼,所以,他便请我代为保管。”
司马笠嗯了一声,却不知怎的,觉得那花束分外碍眼,“我那个傻妹妹,痴情于容隐之,总时不时送些有趣的玩意儿与他,譬如这束海棠,为了赶在十五夜将它送出,她几乎是从去年春天开始,便请宫里打理花草的老宫人帮着搭棚照料,也算是费尽周折才达成了这个小小心愿。”
阿箬知道海棠花寓意不凡,可如今司马笠这样直接地表明九公主的心思,却也着实让她吃了一惊。
然而,还没等阿箬答话,司马笠又欺身上前,压低声音问道:“竺儿也算坦荡女子,只是希望容隐之那小子,别将她的一番心意转送旁人才是……”他的嘴唇离阿箬的脸颊很近,寒冷的夜色中,阿箬几乎都能感受到那股铺面而来的热气,“你说对吗?元卿。”
“殿下所言甚是!”阿箬下意识地往后退,岂料司马笠却猛地一伸手,将她拉到了面前,而后语气柔柔地说道:“今夜我在城楼之上,独自一人赏帝都花灯千万,虽过眼竟是繁华绮丽,然而内心却不自觉有些寂寥。”
他的手握着阿箬的手,玄色丝织蟒袍的宽大的袖口随意垂下,轻抚着阿箬的手腕,阿箬觉得心痒异常,然而司马笠的这一番话,却叫她更加有些难为情。
“殿下居万人之上,略感孤寂那也是正常的,毕竟,高处不胜寒嘛!”她极力保持着镇静,甚至故意回避着,不去看司马笠那灼灼之目。
“是呀,高处不胜寒!”他哀哀叹道:“然而,彼时,我却忽然想起了你,心中赤诚,愿与君共勉。”
阿箬颔首,恭敬道:“若是殿下有诏,元青当随时恭候,与殿下……与殿下把酒畅聊。”
司马笠轻轻一咧嘴,竟笑出了声,“这世间的事的确奇妙,不瞒你说,去年生辰,我独自登楼远眺,满眼江山是景,心中所想,却只单单一个你,那情景,恰如今日这般。”
阿箬浑身一颤,分明已从司马笠的言语之中听出了旁的信息,“殿下,或许……或许因为我俩乃是同年同月同日生,故而,有种异乎寻常的亲近感吧!”
司马笠盯着她,神情略有些迷惘:“如此而已吗?”
他这句话,像是在问询,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时之间阿箬也不甚明了,便只能低着头,只字不提。
正在此刻,夜空中再次绽起烟火,接二连三,次第开放,将这阴暗小巷亦照得恍若白昼。
第194章 芝麻元宵
等到这一轮的烟花燃尽过后,阿箬垂下头,却发觉司马笠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殿下……”她轻轻唤道。
终于,司马笠叹了口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而后,他松开了握住阿箬的手,转而问道:“既是跟着容隐之一道来的,他人呢?”
阿箬心头松了一口气,回答道:“刚才人潮涌动,将我和容兄二人冲散了,不过,幸亏殿下来得即时,否则,我就成了刀下亡魂,也未可知。”
司马笠嗯了一声,“既找不到容隐之,便同我一道返回东宫吧!”
阿箬心下有些为难,可却也找不到更为妥帖的处理办法,而且,司马笠一身蟒袍,华贵非常,也确实不适合在人群之中久留。于是,她打定主意,决定明日书信一封去向容隐之解释始末,再同着这海棠一并给他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