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桂(33)
康之坐在客厅里瞧阿惑的背影,怔了好一会儿才走回房,拆一条全新的中华,披上外套,去院子里抽烟。
他有一阵子没碰香烟,备孕的时候怕影响jīng子质量,阿惑怀孕以后又怕影响胎儿的发育,这会儿重新夹到指尖,竟然觉得不熟悉。
冬天的白昼短暂,七点才过,外面已经黑成夜的样子。康之站在院子正中,正对两棵相邻的桂树,又感到不对劲——两间公寓拼成一套房,院子中间的篱笆拆了,原来的篱笆虽不高,却像一道边境线,围出康之自己的领土,他原本只有一棵桂树,在院子的角落里,现在他的领土扩大一倍,角落里的桂树忽然长到院子中央,旁边还有一棵“新树”陪伴,不一样了。康之习惯了一成不变的生活和熟悉的布局,新的院子,新的树,还有房子里忙忙碌碌的、为康之怀着孩子的阿惑都让康之感觉陌生。
康之嘴里叼着烟,绕着院子来来回回地走,透过落地窗看到阿惑的房间,房间里灯没开,只能看到一点家具的轮廓,那里面的chuáng的位置与康之房间完全对称,两张chuáng中间隔了两个客厅,两条走廊,还有好几堵墙。所以康之睡觉的时候完全听不到阿惑的动静,这种距离让康之感到满意,但从外面看,两间房离得也不远。
康之有点烦,停在树前吞云吐雾,一会儿想想这个,一会儿想想那个,乱糟糟的事像麻绳一样互相缠绕,而他无法理出任何头绪,恍惚之间,地上就积了几个烟蒂,康之手上那一根才将将点燃。
“不开心吗?”男孩的声音忽然从康之背后响起。
康之被吓着了,心咚咚跳,面上不显,身上动作快得很,急匆匆地扔了烟踩灭在泥土里,“你怎么出来了?”
“我看你在外面。”阿惑脚上踩的是棉拖鞋,没穿袜子,红红的脚跟露在外头,他用脚尖在地面刮,把烟头拢到一起,“一、二、三、四、五,抽这么多。”
康之不说话,阿惑就自己揣测,“所长死了,觉得难受?”
“没有。”
“那在想什么呢?”阿惑往康之身边凑,低头去找外套上的拉链,“你好久都没抽烟了,抽烟很不好,对宝宝也不好。”
“你离我远点,他就不会不好。”
“可我在里面都能闻到烟味。”阿惑摸了摸肚子,放下手就抬头冲康之笑,“现在没有味道了。”
“你高兴什么?”康之皱着眉头问。
“嗯?没高兴啊?”
康之指自己的嘴,告诉阿惑他在笑,又说:“我不好受你就笑啊。”
“没有没有,我觉得你在关心我,是不是?”
康之低头看阿惑,被问得说不出话,好半天才说:“别多想。”
阿惑轻轻撅起嘴,好像有点不高兴,但还是陪康之站了一会儿,直到冷得受不了才问康之要不要回去,康之说你要回就回,他就用掌心碰康之的手背,被凉得一缩,眉头也像康之那样皱:“都冻成冰块儿了,我们回去吧。”
康之又没反应,阿惑再去拉他的手,把他往客厅里拖,嘴里叽叽咕咕地说:“生病了可怎么办,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所长死了,你再怎么难过都不能糟蹋自己的身体啊……”
阿惑把康之一路拽到沙发上,倒一杯热水塞到康之手里,“别难过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什么时候说我难过了?”
“你没有吗?”
康之扫一眼吴明惑,“要难过也不是为所长。”
“那是为什么?”
康之又不说话,阿惑自己接话:“以后这么危险的事情就不要做了吧,我看你胳膊上刀口也不浅……他要是扎到脖子上,或者捅到肚子里,啧,想想就疼,你都这么大年纪了,应该学会保护自己。”
“吴明惑,”康之听不得耳边嗡嗡响,按了按眉心,把人招到身边来,“我多大?”
“反正……是比我大的……你不老,一点都不老,你很年轻的,真的,你真的很年轻。”阿惑屁股坐在康之身边,腰却拧着,一边咧着嘴傻笑一边往没有康之的另一半沙发扭。
康之掐他的后颈,把人拧到自己眼前,看到阿惑笑,也觉得有点好笑,便没克制笑意,弯了嘴角,说出来的话却凉凉的:“怕我死啊?也对,我死了就没人管你了。”
阿惑猛地抬眼,直勾勾地看向康之的瞳孔,脸板起来,“你别吓我。你不会死。”
“没吓你,你不是不知道,想在这儿活着很不容易。你的谈老师死了,所长也死了。”
“那……那你就不能努力点吗,努把力好好活着。”
康之手上没用力,捏的地方却红了一片,听着顺耳的话,他松开手,看到阿惑后颈嫩白的肉上有三道指痕,虽然莫名慡快,却也有些于心不忍,他换个手势,以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揉那块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