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谷无声(128)
又听到喻戍说,“在理论上,我可以定义他已经康复。可事实上,并非如此,我说句不中听的,当初你们送他来的时候他是个没有知觉的木偶,那么现在,他就是一个可以共情的高级木偶。但再怎么高级,都只是木偶。”
可以共情的……木偶。
盛屾猝然沉眸,他不同意。再怎么能共情的木偶,也不会像昨天在他怀里哭泣的那个人一般生动又惹人怜。
“他不是。”盛屾的语气里透着冷,说完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抱歉,喻教授。”
“没事,可以理解。”喻戍丝毫不介意地笑笑,继续,“我这里其实有个突破口,但必须满足两个要求,一是,让他多出去接触外面的世界;二是,具备充分安全感的陪伴。”
他看向盛屾,“盛少爷,麻烦你观察好他并且做好记录,每天给我一个反馈。”
“什么意思?”盛韵疑惑,“您建议他俩住一起?会不会适得其反?”失而复得的喜悦让她不愿冒险。
“韵总,惊涛骇浪过去便是风平浪静,总比现下的一潭死水要好。”喻戍的一句话点醒众人,如今的盛典,除了盛屾,没人能让他泛起一点涟漪。
既然喻戍都这么说了,那么饭前争执的话题便也没了必要。
盛典注定要跟着盛屾走,或者说盛屾跟着盛典走。
不论多少年的分别,冥冥之中他们仍彼此牵引,终究是会走到一起。
盛韵最终妥协,“他现在在哪儿?”
盛典并未在别处,可自打昨天从海滨回来,精神状况便不是很好,昨夜折腾了一夜未睡得着,白天在堇华园众人面前又强撑着力气,此刻在三楼卧室终于陷入了睡眠。
盛韵急忙上了楼,盛屾和喻戍也跟了上去。
“怎么会这样?”盛韵不免担心,站在床边轻声问。
喻戍答,“没有大碍。兴许是太久情绪未宣泄,昨天……大哭了一场,累了。摸下热不热?”
盛屾摸了摸盛典的额头,然后拿耳温枪在盛典耳边测了下,“没有发烧”。
“嗯。没什么问题,仔细照顾着。”
第116章
喻戍走后,众人各自回屋休息,盛韵却一直守在盛典床边没动,盛屾则坐在离床稍远的窗前开着笔记本处理公务。
大约到了夜里11点,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咳嗽声,盛典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
盛屾连忙放下电脑,冲到床边俯下身,摸了摸他头发,“醒了?”
“嗯。”有点喑哑,大约是渴了。
“好,姑姑在这陪你。我下楼把吃的拿上来,待会儿乖乖喝点汤”。盛屾毫不介意地在盛韵面前亲了下他额头,便下了楼。
盛典眼神凝固了一秒,这才发现,盛韵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盛韵潇洒地活了三十七年,濒临崩溃的哭泣共有三次。
一次是听闻兄嫂被商业对手谋害遇难时,一次是那一年听闻谷典死讯时,还有一次,便是此时。
盛典慌忙坐起身。“韵姨……对不起。”
他伸出手想帮盛韵擦眼泪,盛韵一把打开他的手,随手抹了一把脸,抬头看他,也不管妆花了,声音半沙哑半严厉,“混蛋!”
盛典先是执着地再次伸出了手,轻轻拂了下韵姨眼角晕染的眼尾线,下一刻,便轻轻回答,“嗯,我是混蛋”。
盛韵眼泪再次涌出,哭着问:“你知道错了吗?”
盛典抬头看着盛韵,满脸愧疚:“我知道错了,您别哭了。”
盛韵看着面前毫无气色的盛典,越看越心疼,眼泪更是止不住,哭着哭着自己便忍不住把面前的孩子搂进怀里。“你个傻孩子,为什么不回家。”
盛典一动不动,任由她抱着,任由她哭着发泄。
半晌,盛韵终于平静下来。
“委不委屈?”盛韵又有点气刚刚自己那么对待盛典。
“不委屈,韵姨。”盛典乖乖回答,自古以来被父母批评没什么可委屈的,即便盛韵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但在他心里,他只有这一位母亲。
“为什么还是叫我姨,我有生之年是等不到你一声妈吗?”盛韵又有点小脾气了。
盛典刚想道歉,又听盛韵说,“小典,你一直不愿意叫我妈,除了心理方面的原因,是不是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怕和盛屾变成真兄弟。”
盛典闻言,先是有些无地自容,接着便是认命般的沉默。毕竟刚刚盛屾吻他完全没有顾虑盛韵在场。
“其实我早该猜到。你高三转学不久,我就隐隐觉得不对劲。盛屾压根不是会照顾人的性格,但他对你,明显超过了哥哥对弟弟的关怀,还有那个手串……我最初以为是他单方面的意思。直到他去美国后,你那段时间的状态就一直不对。”盛韵顿了顿,“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这几年我想开了,何况,我本来就是搞艺术的,你知道的,搞艺术的思想观念更开放。只要你们都好好的,你叫我妈妈还是姑姑,我都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