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味瘾品(20)
帽兜里塞进瓶可乐,被拽得往后倒的脖子牵连出伤口的阵痛,宋乃龇牙咧嘴地取出了可乐,天降横祸让他心生忿怨,瞪大了水雾弥漫的圆眸,“那我应该要向你道谢吗?”
他仰着脸,鼻翼因为愤怒而翕动,像只张牙舞爪的兔子。
“呵,”安扬笑了,笑得张狂痞坏,凑近了他,盯着他,“算了,小朋友,我送你回家。”
宋乃屏住呼吸,退后两步,将可乐递还到对方身前,“我十八岁了,不是小朋友。”
可乐冒着白汽,安扬嗅到他身上乳臭未干的奶香,有些讶异,翘起尖尖的嘴角,“看着不像十八岁呢。”
手机被抽走,陌生人当着他的面堂而皇之地往里存进自己的号码。
“还给我。”
安扬长得高,宋乃连他手肘都碰不到,对方躲着他一顿操作后,扬了扬手机,塞回气得涨红了脸的宋乃手里,笑得一派纯良无辜,露出一排白花花的牙齿,“小兔哥哥,记住了,我叫安扬。”
第34章 重逢
宋乃才不想知道他叫什么,把可乐放地上,转身走了。
安扬捡起没人要的可乐,迈动两条长腿跟上那只秃头兔子。
刚过转角,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楼梯踱下。
安扬脸上的笑意如雪融一样消弭了。
“安扬。”
季深站在楼梯上,垂眸,漠然凝视这个将近十二年未见过的人,跟记忆中的小孩差别不大,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倔强。
与此同时,安扬也在打量着他。
无需多言,硝烟拔地而起,盖过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弥漫。
他们警惕地望着对方,像是被领地被闯入的野兽,眼神里又带着不明显的试探。
僵持片刻,安扬撤掉气压,弯起煞气十足的凤眼,长睫掩去其中的真实情绪,他咧开嘴,笑得像只全然无害的绵羊,亲昵地唤了一声,“哥。”
这一声“哥”,让季深穿越回当年他们母子二人跪到昏迷的那个雪夜。
安扬是恨他的。
他说再也不会叫他“哥。”
季深皱起眉头,并没有因安扬看似的退却而松懈。
安扬惯常使用这种伎俩,这孩子从小便从安容那里学会了阳奉阴违。
拾梯而下,季深路过僵着脸,炸起毛的小狼身边,薄唇微张,不留情面地发出警告。
“收起你那些恶作剧,安扬,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那些所谓的血腥照片在季深眼里,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别,他都懒得抽出精力和时间去处理。
目光转过那张与安容俏似的下半张脸,季深没有停留,朝长廊另一端走去。
安扬嗤笑一声,长指甩动可乐瓶抡了几个圆弧,在空中一脚踹爆,跨过满地的棕褐色液体,他无声地张唇道,“我偏不——”
深夜的抢救更加耗费人的精神力。
季深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回诊室做好交接,坐电梯进去车库里,取了车驶上大道。
夜色如墨,微燥的风驱散从医院带出的寒气。
凌晨两点,城市公路荒芜得像没有尽头。
季深突然感到寂寞,这是以前从未产生过的心情。
他摇下车窗,随意挑了一张车载cd,片刻后,深情低沉的男声流泻而出,钢琴与吉他交织,没有多余复杂的乐器伴奏。
“……Hush now, my angel, I will always be with you
……安静,我的天使,我会永远守护你
In your pretty mile, in a glow of tears
在你灿烂的笑容里,在你痛苦的泪光中
Out across the frosty night
陪你度过无尽的寒夜”
……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口狗粮的季医生,嘴里泛酸。
这张车载cd是宫总结婚的时候送的,到场嘉宾人手一份,里面有且仅有一首曲子,据说他那位爱人很喜欢这首歌,所以宫总买下版权亲自翻弹翻唱,以此赠与此生唯一挚爱的他。
爱这个字在脑中闪过的时候,季深想起了家里那只兔子保姆。
连日医院部队两头跑的烦躁被冲淡了,他踩下油门,希望赶在宋乃到家前回去,然而开到半路,又被一通电话叫走了,接电话的时候,他没注意到路边有只捂着脑袋的秃头小兔子从路灯下拖着步子走过。
一道紫色疾影破风而来,卷起宋乃几缕额发,他迷茫纟工曰生小丿⺧儿阝人地抬头,对方摘下了头盔,肆意甩了甩头发,露出一个迷人至极的微笑,“小兔哥哥,你怎么还在这。”
第35章 凄惨
宋乃不大想搭理他,默默缩在路灯黄光笼罩的范围内,像一只缺了翅膀哪儿也飞不去的飞蛾。
“上来,我送你回家。”
安扬叫他,可宋乃不为所动,他是只记仇的兔子,伤口疼得要命,心里仍小小地埋怨着这个砸得他头破血流的人。
要不是看在他是被殃及的无辜,又没什么钱的样子,安扬才懒得管他,他的模样太过不忍直视,沾着油渍的条纹polo衫血迹斑斑,仿佛才经历了一场凶杀案,个子矮又瘦弱,头顶还秃了一大块,凄惨中透着滑稽。
宋乃说自己十八岁,安扬其实持怀疑态度,也许是因为摆摊熬夜发育不良,宋乃看上去更像个初中生。
等了一会儿,安扬不耐烦了,架起人硬往自己的车上塞。
宽松的冰球服掩盖了安扬一身腱子肉,宋乃被他钳住,根本挣扎不动,还没来得及跳下车,川崎H2如蓄势待发的野狼,轰地贴着平地飞了出去,宋乃差点摔下去,慌忙抱住了身前人精健的腰身。
“我不用你送,我叫了车——”
宋乃一张口,风就猛往嘴里灌,把他后面的话都堵回喉咙里。
机车恰好在这时驶过一个路口,安扬灵活的压弯,车身倾斜出一个极大的角度,风像水一样冲刷脚踝,宋乃害怕得连头都抵紧安扬的背,死死闭着眼,安扬感到身后一坨哆哆嗦嗦的软唧唧,笑出了声。
“拜托你,开慢点……”因为惊吓和紧张,宋乃的嘴唇褪去了血色,磕磕巴巴地说。
“往哪边走?送你回烧烤摊?”
安扬一脸自在,连毛孔都清凉舒畅,比起坐四面封闭的轿车,他爱这种穿梭在风里的感觉。
街景像流线一样划过身侧,极速后退,所有烦恼憋闷被抛在脑后。
宋乃受不了这过山车一样的快慢起伏,车刚停稳,他整个人像过了水,冷汗沾湿了后背,弯腰咳了半天,吃进肚子里的风变成嗝一个个顺着喉咙返上来。
安扬送到路口丢他下去,朝他做个拜拜的姿势,潇洒地轰油门走了,宋乃头昏脑涨,胃还不舒服,蹲了半天才缓过来,无奈地重新打车回家。
到家天已泛白,季先生不在家,脏兮兮的小兔子钻了空子没洗漱,连衣服都没换,趴床上头一歪就睡着了。
睡到中午才醒,还没睁眼,就已经感受到伤口的疼了,这疼提醒着他脑袋的残缺,宋乃拆掉季先生不要的驼色毛衣,给自己织了一顶帽子。
宋乃以前总穿表哥剩下的衣服,男孩的衣服容易破损,等穿旧了交到宋乃手里,已经东一个破洞西一块污渍,宋乃学会了一点针线活,能够熟练地拆掉干净的布料,对破布一样的旧衣服缝缝补补。
羊绒线太软了,织出的帽子针脚歪歪扭扭的,好在套上后,起码能遮住不雅观的秃脑袋。
宋乐看见后,也吵着闹着想要一个,宋乃再织了一顶小帽子,漏的针脚东一个西一个,像张陈旧的蜘蛛网,可宋乐很喜欢,睡觉也要戴着。
夏天伤口容易发炎,张力军不准伤号来帮工,烧烤摊停业休息整顿,宋乃被逼在家休息,工资也跟着没了,负债累累的宋乃愁啊,对着碗里的白米饭直叹气。
第36章 引诱?
季先生不在家,每天仍有速递员送来新鲜的蔬果肉类,两只兔子咽下干硬的米饭,眼巴巴望着堆满厨房的纸袋,口水直流。
“哥哥,我想吃蛋羹。”
宋乃替小朋友戴正挂在半个脑门上的帽子,两个小酒窝在脸上绽开,“好,明天吃蛋羹。”他拿起筷子将米饭团成小团,捏出两只兔子耳朵,宋乐睁大眼睛,注意力成功被兔子饭团转移了。
偏过头,宋乃眼里的笑意淡去。
看样子明天还是得去烧烤摊,他没钱了。
兔子保姆忧郁地撑着脑袋,他欠季先生的账太多,多到他都不敢细数。